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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医学源流论》——徐灵胎(卷下)

来源:网络转载 作者:网络转载 时间:2008-08-30 Tag:医学源流论   徐灵胎   点击:


瘍科論

瘍科之法,全在外治,其手法必有傳授。凡辨形察色,以知吉凶,及先後施治,皆有成法。必讀書臨症二者皆到,然後無誤。其升降圍點,去腐生肌,呼膿止血,膏塗洗熨等方,皆必純正和平,屢試屢驗者,乃能應手而愈。至於內服之方,護心托毒,化膿長肉,亦有真傳,非尋常經方所能奏效也。惟煎方則必視其人之強弱陰陽,而為加減,此則必通於內科之理,全在學問根柢。然又與內科不同。蓋煎方之道相同,而其藥則有某毒主某藥,某症主某方,非此不效,亦另有傳授焉。故外科總以傳授為主,徒恃學問之宏博無益也。有傳授則較之內科為尤易。惟外科而兼內科之症,或其人本有宿疾,或患外症之時,復感他氣,或因外症重極,內傷藏府,則不得不兼內科之法治之。此必平日講於內科之道而通其理,然後能兩全而無失。若不能治其內症,則并外症亦不可救,此則全在學問深博矣。若為外科者不能兼,則當另請名理內科為之定方。而為外科者,參議於其間,使其藥與外症無害,而後斟酌施治,則庶幾兩有所益。若其所現內症,本因外症而生,如痛極而昏暈,膿欲成而生寒熱,毒內陷而脹滿,此則內症皆由外症而生。只治其外症,而內症已愈,此又不必商之內科也。但其道甚微,其方甚眾,亦非淺學者所能知也。故外科之道,淺言之,則惟記煎方數首,合膏圍藥幾料,已可以自名一家;若深言之,則經絡藏腑氣血骨脈之理,及奇病怪疾,千態萬狀,無不盡識。其方亦無病不全,其珍奇貴重難得之藥,亦無所不備。雖遇極奇極險之症,亦了然無疑。此則較之內科為更難,故外科之等級,高下懸殊,而人之能識其高下者,亦不易也。

祝由科論

祝由之法,《內經》賊風篇岐伯曰:先巫知百病之勝,先知其病所從生者,可祝而已也。又移精變氣論,岐伯云:古恬澹之世,邪不能深入,故可移精祝由而已。今人虛邪賊風,內著五藏骨髓,外傷空竅肌膚,所以小病必甚,大病必死,故祝由不能已也。由此觀之,則祝由之法亦不過因其病情之所由,而宣意導氣,以釋疑而解惑。此亦必病之輕者,或有感應之理。若果病機深重,亦不能有效也。古法今已不傳,近所傳符咒之術,間有小效,而病之大者,全不見功。蓋岐伯之時已然,況後世哉?存而不論可也。按:【祝由】古代用祝說病由的迷信方法以治療疾病者叫做祝由。祝說,就是裝出一副能通鬼神之事的模樣,祝禱鬼神消災免難,解除病人的疾病痛苦。古代多設有祝由科或咒禁科等。

獸醫論

禽獸之病,由於七情者少,由於風寒飲食者多,故治法較之人為猶易。夫禽獸之藏府經絡,雖與人殊,其受天地之血氣,不甚相遠,故其用藥亦與人大略相同。但其氣粗血濁,其所飲食,非人之飲食,則藥亦當別有主治,不得盡以治人者治之矣。如牛馬之食,則當用消草之藥;犬豖之食,則當用消糠豆之藥是也。又有專屬之品,如貓宜烏藥,馬宜黃藥之類。而其病亦一獸有一獸獨患之病,此則另有專方主治。餘則與人大段相同。但必劑大而力厚之方,取效為易。其中又有天運時氣之不同,變化多端,亦必隨症加減,此理亦廣博深奧,與治人之術不相上下。今則醫人之醫尚絕傳,況獸醫乎。

四大家論

醫道之晦久矣。明人有四大家之說,指張仲景、劉河間、李東垣、朱丹溪四人,謂為千古醫宗。此真無知妄談也。夫仲景先生,乃千古集大成之聖人,猶儒宗之孔子。河間、東垣,乃一偏之學。丹溪不過斟酌諸家之言,而調停去取,以開學者便易之門。此乃世俗之所謂名醫也,三子之於仲景,未能望見萬一,乃躋而與之並稱,豈非絕倒?如扁鵲、倉公、王叔和、孫思邈輩,則實有師承,各操絕技,然亦僅成一家之言,如儒家漢唐諸子之流,亦斷斷不可與孔子並列,況三人哉?至三人之高下,劉則專崇《內經》,而實不能得其精義;朱則平易淺近,未睹本原;至於東垣,執專理脾胃之說,純用升提香燥,意見偏而方法亂,貽誤後人,與仲景正相反。後世頗宗其說,皆由世人之於醫理全未夢見,所以為所惑也。更可駭者,以仲景有《傷寒論》一書,則以為專明傷寒,《金匱要略》則以為不可依以治病,其說荒唐更甚。吾非故欲輕三子也。蓋此說行,則天下惟知竊三子之緒餘,而不深求仲景之學,則仲景延續先聖之法,從此日衰。而天下萬世,夭扎載途,其害不小,故當亟正之也。

醫家論

醫之高下不齊,此不可勉強者也。然果能盡知竭謀,小心謹慎,猶不至於殺人。更加以詐偽萬端,其害不可窮矣。或立奇方以取異;或用僻藥以惑眾;或用參茸補熱之藥以媚富貴之人;或假託仙佛之方,以欺愚魯之輩;或立高談怪論,驚世盜名;或造假經偽說,瞞人駭俗;或明知此病易曉,偽說彼病以示奇。如冬月傷寒,強加香薷於傷寒方內而愈,以為此暑病也,不知香薷乃其惑人之法也。如本係熱症,強加乾薑於涼藥之內而愈,以為此真寒也,不知彼之乾薑,乃泡過百次而無味者也。於外科則多用現成之藥,尤不可辨,其立心尤險。先使其瘡極大,令人驚惶而後治之,并有能發不能收以至斃者。又有偶得一方,如五灰膏、三品一條鎗之類,不顧人之極痛,一概用之,哀號欲死,全無憐憫之心。此等之人,不過欲欺人圖利,即使能知一二,亦為私欲所汨沒,安能奏功?故醫者能正其心術,雖學不足,猶不至於害人。況果能虛心篤學,則學日進;學日進則每治必愈,而聲名日起,自然求之者眾,而利亦隨之。若專於求利,則名利必兩失,醫者何苦舍此而蹈彼也?

醫學淵源論

醫書之最古者《內經》,則醫之祖乃岐黃也。然《本草》起於神農,則又在黃帝之前矣。可知醫之起,起於藥也。至黃帝則講夫經絡臟腑之原,內傷外感之異,與夫君臣佐使,大小奇偶之制,神明夫用藥之理。醫學從此大備,然其書講人身臟腑之形,七情六淫之感,與針灸雜法為多,而製方尚少。至伊尹有湯液治病之法,然亦得之傳聞,無成書可考。至扁鵲、倉公,而湯藥之用漸廣。張仲景先生出,而雜病傷寒,專以方藥為治,遂為千古用方之祖。而其方亦俱原本神農、黃帝之精義,皆從古相傳之方,仲景不過集其成耳。自是之後,醫者以方藥為重,其於天地陰陽經絡臟腑之道,及針灸雜術,往往不甚考求。而治病之法,從此一變。唐宋以後,相尋彌甚,至元之劉河間、張潔古等出,未嘗不重《內經》之學,凡論病必先敘經文,而後採取諸家之說,繼乃附以治法,似為得旨。然其人皆非通儒,不能深通經義,而於仲景制方之義,又不能深考其源,故其說非影響即支雜,各任其偏,而不歸於中道。其尤偏駁者,李東垣為甚,惟以溫燥脾胃為主,其方亦毫無法度。因當時無真實之學,盜竊虛名,故其教至今不絕。至明之薛立齋,尤浮泛荒謬,猶聖賢之學,變而為腐爛時文,何嘗不曰我明經學古者也。然以施之治天下,果能如唐虞三代者乎?既不知神農、黃帝之精義,則藥性及臟腑經絡之源不明也,又不知仲景制方之法度,則病變及施治之法不審也。惟曰某病則用某方,如不效,改用某方。有一方服至二三十劑,令病者遷延自愈者。胸中毫無把握,惟以簡易為主。自此以降,流弊日甚,而枉死載途矣。安得有參《本草》、窮《內經》、熟《金匱》、《傷寒》者,出而挽救其弊,以全民命乎?其害總由於習醫者皆貧苦不學之人,專以此求衣食,故祇記數方,遂以之治天下之病,不復更求他法,故其禍遂至於此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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